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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包子”意外走红幕后是一个中国留守少女的好莱坞之路


更新时间:2019-09-08  

  有一次,Rona Liu(刘碧青)从美国来中国探望爸爸刘溯,一下飞机便央求爸爸带她去包子店吃包子。

  过了一段时间,Rona兴奋地告诉远在中国的爸爸,她和另一位华裔女孩Domee Shi(石之予,祖籍中国四川)一拍即合,准备拍一部关于“中国包子”的动画片,并嘱咐爸爸——你要保密哦,这是商业机密。

  北京时间2月25日上午,第9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在洛杉矶举行,最佳动画短片奖花落《包宝宝》。

  一位生活在唐人街的华人妈妈,意外发现自己包出来的小包子有了生命,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小包子长成一个渴望闯荡世界的少年,有一天小包子离开了,再次回来时,带回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朋友,她手上闪闪发光的钻戒,向老母亲宣告着“主权”。

  这部动画短片没有一句对白,以中国风的音乐开场,以中国风的音乐结尾,最后的滚动字幕提示,导演是Domee Shi(石之予),而美术总监正是Rona Liu,就是刘溯的女儿刘碧青。

  △ 右一为《包宝宝》导演Domee Shi,图中为《包宝宝》美术总监Rona Liu(刘碧青)

  刘碧青,这个1987年出生的中国姑娘今年虚龄32岁,是好莱坞王牌动画制作公司——皮克斯的艺术总监,除了《包宝宝》,刘碧青也是《恐龙当家》《海底总动员2》《超人总动员2》和《寻梦环游记》这些皮克斯出产的动画大片幕后主创人员。

  碧青除了画动漫,也画表情包,主题也是一个包子——你可能每天都会用到的这组微信表情包,这个爆可爱头像也出自碧青之手。

  刘碧青,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花木兰。

  看似一张没有被生活欺负过的脸,事实上碧青从小也是中国人概念里的留守儿童。

  当时父母都在四川的青城山工作,蜀山水碧蜀山青,父母以此给孩子取名碧青,希望她的生命,和青城山的山水一样,洁净、纯粹、美好。

  碧青刚满两个月,身为软件工程师的妈妈就回四川青城山工作了,父亲一直忙于自己的生意,很少回家。

  小碧青就在爷爷奶奶的陪伴下简单快乐长大,到了叛逆期,小碧青也会像动画里画的那样,门口贴张条子,不太爱与大人说话,都和自己的同学玩。

  小时候的碧青最喜欢吃的也不是包子,而是烧卖,“糯米和酱油的那种。”碧青强调说。

  碧青记得很小的时候烧卖需要粮票去换,父母总是把粮票给小碧青,她一手拉着奶奶一手拿着粮票到街头的小店换烧卖,然后快乐地抱着一小包烧卖回家和爸爸妈妈全家一起吃。

  事实上她很小就喜欢画画,对色彩的敏感度很高,父母断断续续找一些老师教,但也纯属业余爱好,父母也没把她的爱好当回事,她喜欢动画和漫画,买好多漫画书,坐在那里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会也没人看出,这个孩子以后的人生会和动画纠缠一起,甚至用动画去影响这个世界。

  刚开始不适应,天天闹着要回中国,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是逛“玩具反斗城”,妈妈就天天带她去那儿玩,直到有一天她适应了异国的生活。

  后来有一段时间,小碧青与同学交往有障碍,母亲联系了几家有相仿年龄孩子的家庭,每周安排孩子们在一起玩,外国人喜欢吃中国的点心,妈妈会做好多包子和饺子送给人家,作为一种答谢。

  因为中学时美国学校要学一门乐器,小碧青小时候看爸爸会长笛,就开始学长笛,学得很好。

  那时,每天傍晚,留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小碧青站在家门口的院子里吹着长笛,是当时邻居引以为叹的美丽画面。

  但有一天,读高中的碧青突然和妈妈说不想学音乐了,想改学画画,母亲看着问她:“你想好了吗?“

  其实小碧青有自己的小想法,她说自己是真的很害怕在别人面前表演,16岁正是要想考大学的时候,所以感觉虽然喜欢音乐,但可能不是最适合自己的。

  碧青喜欢画画时自己能够单独的思考,“画完了能靠一幅画来为我表达我的想法、感受,不需要我本人出场,我觉得对我来说画画更加安静也更加安全,减少了很多压力。”

  此后,妈妈几年如一日,每周开车几十公里送她去上美术课,风雨无阻,那时最常见的是这样的情景——女儿在教室上课,母亲蜷在外面的车里等待。

  在接受了西方传统的艺术学习与训练后,碧青更喜欢中国国画的随性与洒脱,那些或浓或淡的笔触描绘的意境,使她深深迷上了这种中国风,并将这种风格与西方绘画结合,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有一天碧青妈妈在美国找到一位画家老师,原是广州美院的老师,他教了几次后,有一天和碧青妈妈说,这女孩子很有天赋,如果好好学两年,她会考上一个最好的艺术学院的。

  果不其然,高中毕业,碧青报了六所大学,五所大学都给了奖学金,但她最后还是等到了她最心仪的学校通知。

  这所学校就是art center college ,巴沙狄那艺术中心设计学院,同样位于美国西海岸,离洛杉矶大约20 分钟车程,这是在全美设计学校中排前五名的明星学校。

  女儿去异地上大学了,母亲怕她吃得不好,每一次回家都包各种馅的包子,让她带着回去放在冰箱慢慢吃。

  吃着吃着,就变成两人一块吃母亲的饭了——女儿恋爱了,小男朋友也特别喜欢母亲做的包子。

  十几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带碧青去看动画片《海底总动员》,出了电影院,她一直低着头闷着不说话,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当时父母只是鼓励她说,要努力哦——作为成年人,其实父母知道,达到人生的目标有时候是很艰难的,不仅要靠努力,还要靠机遇。

  大学毕业,碧青去了迪斯尼公司实习,在迪斯尼一年半的时间,都在画公主形象,之后又去了一个游戏公司,但画动画的梦想一直没熄灭,她每天还在不停地画各种题材的作品,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有一天,碧青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边说她是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人力资源部,通知她三天后去面试,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对方笑了,说:同事们都喜欢她寄送去的画作,想请她过来面试一下,而且,他们不是“骗子”,是真的“皮克斯”公司。

  那几天,碧青如在梦中,成天恍惚,人一会儿像在云中飘着,一会儿又感到悲观渺茫,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菜,她也吃不下去。

  那次面试进行了一整天,11位面试者轮番上阵,每一位都是当年如雷贯耳的知名动画设计师。

  碧青小心翼翼递上了几张爷爷带着奶奶跳舞的画,没想到,这几幅深深浸透中国人情味的画作,当场就打动了皮克斯严苛的面试官,直接PASS。

  碧青和我说,爷爷带着奶奶跳舞是她自己幻想的画面,她希望他们相扶相持走完一生,最后能共舞人生。

  碧青记得那是2011年的春天,24岁的她走出皮克斯办公室,一缕加州阳光照在她身上——新生活开始了。

  终于如愿进入梦想中的动画公司,碧青很珍惜也很努力,常常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工作紧张到每天回家都会神经性紧张过敏。

  从见习生晋升到美术总监,碧青用了7年时间,这7年她参与创作了一系列全球热映的动画大片,已经在中国电影院上映的《恐龙当家》、《海底总动员2》、《寻梦环游记》还有《超人总动员2》,碧青都是主创人员。

  碧青常常同时身兼几部动画片的创作,和不同部门合作,明确导演的想法和感受,再将这些想法画出来,再由团队制作成3D动画,推向全球。

  有一天,在洒满阳光的皮克斯办公室,碧青遇到了同样来自华人家庭的女孩Domee Shi(石之予)。

  Domee Shi祖籍四川绵阳,在加拿大多伦多长大,最初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皮克斯公司。

  两个来自中国的姑娘如久违重逢一般,相谈甚欢,从各自不同的生活谈到双方共同的童年记忆——妈妈、外婆包的包子和饺子。

  很多在美国的华人移民家庭,因为父亲常常都在另一个地方工作或者是成天忙于生意,孩子的童年和青少年时光大多是与妈妈一起度过的:和妈妈一起吃饭,妈妈每天上下课的学校接送,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去度假……

  妈妈总是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东西给孩子,食物便是链接母亲和孩子的主要方式。

  “真的好希望能重新把你放回肚子里去,永远不要长大,那样我就一直知道你在哪里。”

  想起妈妈说的这句话,石之予灵感大发,拉着碧青的手说,我们一起做个动画片吧,就以包子为题材。

  类似的生活经历,让两位来自不同地方却用有着相同血脉传承的东方姑娘,有了强烈的共鸣。

  于是,她们开始联手创作一部以美食来表达亲情的动画短片,希望此表达对母亲对故土无法言说的爱。

  两个年轻姑娘的创意打动了公司的同事,她们在高手如林的皮克斯脱颖而出,最终集体打造出了这部充满着中国人情味的动画短片《bao》,中文译名《包宝宝》。

  《包宝宝》中文译名极为贴切,石之予说《Bao》,蕴含着两层意思:一层是字面上的中国美食“包子”,更深一层指父母心中的“宝”——孩子。

  整部动画片里没有对话,完全用动作和表情讲述一位妈妈在儿子长大离家后,经历着难熬的“空巢综合症”。

  这位母亲在内心孤独的日子里,发现包的包子居然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宝宝,于是她把“包宝宝”当作自己的孩子去养大,可是有一天长大的包儿子要离开,老母亲放不下,一口吞下包儿子。

  当然结局还是中国式的大团圆,最后老母亲惊醒,发现这不过是梦一场,离家出走的儿子回来了。

  《包宝宝》的元素来自于这两个来自中国的姑娘对家庭的认知和感受,当然她们在电影里还夹带了很多私货,比如照片,都是找的以前父母小时候或年轻时的照片。

  这部皮克斯创先例由女性执导的动画短片,2018年6月15日以贴片方式与《超人总动员2》一起在北美上映,2018年6月22日在中国内地上映。

  2019年2月25日,拿着电影人梦幻的奥斯卡小金人,两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姑娘拥抱在一起。

  因为一份对母亲对家人对故土的爱,让她们创造了好莱坞历史奇迹,也让她们自己的人生,如加州一号公路上的跑车,狂飙远行。

  就像龙应台的《目送》书里写的一样,父母总是站在孩子身后注视着孩子,看着孩子远行。

  碧青大学毕业后开始离开母亲自己独立生活,一个人住在旧金山,因为爱小动物,养了五六只鸡,三只猫,“他们都是我的宠物,呵呵呵。”碧青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鸡。

  碧青每年都会回中国,看望爷爷奶奶和外婆,也会和爸爸在一起,爸爸有时间的话,会去美国看望她。

  父女平时都很忙,所以平常很少联系,会抽时间通电话,但这并不影响父女的感情,对于女儿来说,这个爸爸“亦父亦友”。

  “爸爸,你喜欢不喜欢自己?亚洲人的习惯总是爱跟别人比,眼睛永远是往外面看,从来不停下来看自己,告诉自己 ‘我是够了的’。”

  “我能说你一百个好,可能一时会给你信心,但是能让你一辈子感觉到自己对自己的满足吗?我觉得你是个内心善良,有爱心的人,你的好奇心是别人都羡慕的,你不停往前跑,从来不说‘累’也不说‘不可能’,但是对我来讲这些都是表面的。”

  “其实我爱你,就是因为我爱的人是你,你的优点就是因为你是你,你特别,因为你不是别人,在我的世界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在我的眼里你是够了的。”

  作为父亲,刘溯对女儿“唯有期望她快乐,找到快乐生活的源泉。如果有需要,或者遇到困难,父母永远是她的港湾。”

  “天堂电影院里有一句话,在这个小镇里呆久了,就会觉得这就是世界,你必须离开,离得越远越好。”父亲刘溯说,远行,是人生必须的功课。

  这其实正是《包宝宝》想表达的孩子成长中和父母关系的改变,孩子们长大,渐渐独立,还会远离父母,父母们放手会痛,但是必须要放手。

  正如英国心理学家希维亚·克莱尔所说的: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最终目的,只有一种爱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我们从小长到大,听到的满耳都是“饿不饿”这样的词汇,很少听到父母、爷爷奶奶说一句“我爱你”。

  作为中国家庭长大的孩子,碧青对此感触很深,“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常常都是用食物来表达爱。”

  事实上,碧青最喜欢的食物并不是包子,而是爸爸妈妈做的番茄炒蛋,不过他们的做法有些不同,“我爸爸会先炒蛋,我妈妈会先炒番茄,两个味道有些不同。”

  “你看《包宝宝》这部动画片时,我们希望能和我们一样感受到在妈妈家里的那种温暖、安全和爱。”女儿碧青和远在中国的爸爸曾这么说。

  碧青告诉我,事实上爸爸妈妈离婚很多年了,现在也是好朋友,长大了的她当然很理解也不希望有任何的改变。

  “但是我内心里的小孩还是会幻想我们没有散开的家庭,如果成长中我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会是什么样子?”

  在电影院里,刘溯第一眼就看到,女儿偷偷把父母亲当年的照片放进了电影背景,那是她儿时的记忆,作为父亲一下子就眼眶湿润了。

  这个奖代表了我们全体人员的努力和创造力,没有大家,就不会有这部美丽的动画片。

  主角工作室:有人理解说,这部动画片妈妈最后吃回包子的举动反映中国父母有点侵略性和占有性的爱,您怎么看待?

  《包宝宝》是导演Domee Shi,根据她和她妈妈的关系编出来的一个故事。

  Domee说她小时候妈妈会跟她说,“我能把你放回我肚子里多好,这样我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刘碧青:《包宝宝》最开始是我们的业余创作,我和Domee走访了美国很多城市的唐人街,观看中国妈妈们的生活场景,电影里打太极的画面来自我小时候的中国记忆,妈妈为了留住孩子做了一大桌菜,这也是来自我的家庭记忆。

  Domee还邀请妈妈来我们工作室现场示范包包子,包括擀包子皮这些动作就是来自Domee妈妈的示范,我爸爸还为帮我挑选了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的书,让我恶补中国文化。

  刘碧青:开始做《包宝宝》的时候我同时在做《寻梦环游记》,后来同时做《超人总动员2》,《包宝宝》的风格像微型的人像画,非常的可爱,创作的过程我是很快乐的。

  其实不管哪一部电影,跟不同的部门合作,明确沟通导演和画画部门的想法,这些都是一样的。

  主角工作室:您可以介绍下您的团队包括华裔导演吗?当然也包括您日常的工作,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细节?

  刘碧青:我的工作最重要的,第一,是去理解我们导演Domee Shi内心的想法,我要帮她在画面上表达出她的感受。

  第二,是要把我们导演的想法传达给我们的技术团队,YY主播“舞帝四轮子”直播时嘲讽台风“利奇马”遇难者日常工作中我合作最近的是摄影导演伊安·梅吉宾(Ian Megibben),画画不管多漂亮,还是要在电脑里做出来,他其实是我们画画和3D动漫中间的桥梁。

  主角工作室:这部创作融合了很多中国风元素,非常美好,您个人觉得有没有哪里稍觉遗憾?或者您成长路上有什么遗憾吗?

  我觉得天天成长是挺完美的事,如果哪天做得不好,说声对不起,然后不再重复就够了。

  我们都会有时候做得不足,但是如果百分之百努力了的话,那也就不用去多想了。

  主角工作室:食物是链接中国两代人三代人之间最最主要的元素,您小时候最喜欢的食物是包子吗?

  刘碧青:我爸爸妈妈做的番茄炒蛋,还有我每次见我爸爸,他也会为我炒江西米粉,很很好吃!!

  刘碧青:我从小到大周围都有些很勇敢、很伟大的女导师们,我妈妈也是其中一位。

  鸣谢:刘碧青和父亲刘溯接受采访,小主姐姐和碧青都身在旧金山,碧青领完奥斯卡奖从洛杉矶回旧金山家中的路上接受采访,尽管她的中文不是很流利,但依然坚持用中文回答问题,特别鸣谢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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